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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濂与佛教

宋濂与佛教

龚显宗

正观杂志第1期1997年6月25日

前言

宋濂字景濂,号潜溪,一号玄真子、玄真遁叟,自称“禁林散吏”(注1),籍隶金华潜溪,到他这一代始迁居浦江。明初以书币征,除江南儒学提举,迁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以长孙慎得罪,安置茂州,卒年七十二(西元一三一Ο~一三八一)。正德中追谥文宪,明史卷一百二十八有传。

宋氏总修元史,立《释老传》,四库提要说他“尊宗二氏”,可见这位明初伟大的史学家、文章家以儒学为根柢,旁涉佛道。自其《宋学士文集》来看,与佛教有关者凡一百四十余篇,远超过和道教有关的六十篇,笔者曾撰《宋濂与道教》,刊于《道教学探索》第六号,本文专述其与佛教之密切因缘,以彰显其思想之兼容并蓄和文学作品的多样风貌,并修正历代文学史家狭隘偏颇的固定观点。

【壹】宋氏深究内典,以文辞为佛事

元代的金华之学自金履祥以后,虽仍讲文道合一,但已渐有“文显道薄”、“文胜于质”的倾向(注2),至宋濂“佞佛”,又略有变化。

他自言从幼至壮,饱阅三藏,识世雄氏见性明心之旨(注3),早年“屡阅一大藏教”,晚岁则“慕乎心宗”(注4)。有一段话讲得更是清楚:

予本章逢之流,四库书颇尝习读,逮至壮龄,又极潜心于内典,往往见其说广博殊胜,方信柳宗元所谓“与易、论语合”为不妄(注5)。

宋氏到了中年,眼界渐宽,识见日广,包容性较大,歆慕释氏的“广博殊胜”,从儒家的藩篱跳脱出来,人生境界更上层楼。

大天界寺住持孚中禅师弟子似桂也称赞他“深究内典,为吾徒之所信,向海内尊宿多浚发其幽光”。(注6)实则宋氏不仅遍阅佛经,且有相当修为,他曾宴坐般若场中,深入禅定,“有钜钟朝夕出大音声,我未曾闻也”。(注7)他一方面“以文辞为佛事”,一方面与佛教徒也多所往来,本节专言其文辞。

他与佛事有关的文章,以序跋最多,计五十三篇,其次为铭文三十八篇(塔铭十九、碑铭十六、其他三),再次为赞文二十篇(像赞七、序赞四、其他九),再其次为记十七篇,其他则为碑、偈、说、诰等。这些文章或叙大师行业,或述伽蓝沿革,或为经藏题跋,或为语录作序,或赠僧侣以言,或阐佛理,或赞菩萨,或扬大法,为后世研究元末明初的佛教史者留下可贵的资料。

有人反对他“以文辞为佛事”,以为“西来之宗,一文不设,若谓初祖持此印心,非愚则惑,子不闻达观颖公之言乎?”他则为之解惑,说:“佛法随世以为教,当达摩时,众生滞相离心,故入义学者悉斥去之,达观之言,犹达摩之意也。苟不察其救弊微权,而据以为实,则禅那乃六度之一,先佛所指,持戒为禅定智慧之本者,还可废乎?”(注8)他进一步指出文字是弘扬佛法不可或缺的工具:

其言之也,欲击蒙于当时;其传之也,将泽物于后世,惓惓为道之心,为何如哉?此濂于历代诸师之言,不能无感也。激者则曰:灵明中居,一尘不可留,况语言文字,纷秽靡杂,足以碍冲虚而窒真如,达摩氏东来,持楞伽经以印人心。楞伽,佛口所宣也,君子尚谓其堕于枝蔓,况后来师弟子策励之言乎?

曰:不然也,人之根性不同,而垂接之机亦异,其上上者,一见之顷,情尘自然销霣,何假于言哉?若下下者,朝夕谆谆诲诲,淡如嚼蜡,竟不知其味,苟欲绝文字,令其豁然自悟,是犹采凫藻于山颠,求女萝于海底,终不可得也。今之去古亦远矣,自大鉴以来,其语具在,人仰之者,如应龙升天,海立云流,或现大身,或现小身,不可以凡情测度,傥不因其言而求之,则其超然独立,不堕声色者,奚从而知之?既知之,必将则而象之。若以其窒真而碍冲虚,一切斥去,濂不识其可乎不可乎?虽然,宝积经云:“如来所演,八万四千,法藏声教,皆名为文,离诸一切,言音文字,理不可说,是名为义。法藏且尔,况下于斯者乎?以此观之,当略其文而究有义也。然而取鱼者必资筌,博兔者当用蹄,兔与鱼既获,而无事于蹄筌,

吾心源既澄,识浪自息,复何义之云乎?(注9)

他用设问的方式,谓根性上上者不假于言,下下者朝夕教诲,未必能引之入道,所以非借助于文字不可。但得鱼忘筌,得兔忘蹄,“略文究义”方是正道。

像当时尊宿,明教之嵩、宝觉之洪、北人之*、无文之粲,都“作为文辞,其书满家”(注10),这些人以文字弘道,佛法才光明俊伟,因此语录不可不有,而解经之作,尤不可缺。

由于他“灼见佛言不虚”(注11),所以尽管峻拒一般人求文,但“独于铺叙悟缘,评骘梵行,每若不敢后者,盖欲表般若之胜因,启众生之正信也。”(注12)弘扬佛法是他“作为文辞”最主要的目标。

贰、往来佛徒多能文者

宋濂师事黄缙,黄氏与天竺灵山教寺慈光圆照法师、妙辩大师、径山悦堂禅师常相过从,宋氏在师门中耳濡目染,得闻罄欬,对他的成长有很大的影响。

到了壮龄,他跟千岩长公、用明上人、保宁禅师、白庵禅师、端文禅师等这些大师为方外交,后来他名满天下,被推为文章第一(注13),求见的名僧开士,或吴或楚,或梁、宋,或鲁、卫(注14),相踵不绝于途。

从《宋学士文集》透露的讯息来看,与他来往的多是能文的沙门,试举数例,以概其余:

.仁公博通内外典,文辞简奥,有西汉风。(注15)

.镇南王具香华迎(孚中禅师)至府中,虚心问道,语中肯綮,且出菩提达摩像求赞,师运笔无停思,辞旨渊邃,王甚叹服。(注16)

.(用明禅师诗)古雅俊逸可玩,已而着为文辞,章句整而不乱,言辞畅而不涩,论议正而不阿。(注17)

.(《水云亭小稿》)用志不分,乃能如斯之工也。(注18)

.(天渊禅师诗)味冲澹而气丰腴,得昔人句外之趣。……(文)珠圆玉洁,而法度谨严。(注19)

.(蒲庵禅)师敏朗渊毅,非惟克修内学,形于诗文,气魄雄而辞调古。(注20)

.(佛真文懿禅师)文思泉涌,有持卷轴求诗文者,……师从容就席,纵笔疾挥,须臾皆尽,长短精粗,无不合作。(注21)

.(复公之作)秾丽而演迤,整暇而森严,剑出襓而珠走盘也。发为声歌,其清朗横逸,绝无流俗尘土之思,置诸古人篇章中,几不可辨。(注22)

.(宝林禅师)有求文句者,操笔立书,贯穿经纶,而归之第一义讳,间游戏翰墨,发为声诗,和冲简远,亦有唐人遗风。(注23)

或以辞旨胜,或以论议、气味、风神见长,孚中禅师有《五会语录》、用堂楩公有《山云亭小稿》、宝林禅师有《三会语录》行世,文懿禅师作《骠骑山》、《叠秀轩》、《列清轩》三赋,“骎骎逼古作者”(注24),天渊禅师诗文俱佳,这些方外之士较诸日日操觚染翰的文人绝不多让。

他们与宋氏来往,多为翰墨因缘。佛光普照大师法嗣清守具其师事状,请宋濂作塔铭(注25);天界禅师求宋氏为其师古鼎和尚《四会语录》作序赞(注26);保宁禅师为其《冲默斋》征宋氏作记(注27);沙门那道辉以其师净慈所着《善财南询华藏海因缘》丐序于濂(注28);其中求为序铭者尤多。

从《宋学士文集》得知其方外交之着作如下:

.五会语录孚中禅师

.六会语录佛日普照慧辨禅师

.北游集同上

.凤山集同上

.西斋集同上

.慈氏上生偈同上

.净土诗同上

.和天台三圣同上

.永明寿陶潜、林逋同上

.语录佛光普照大师

.四会语录古鼎和上

.用师禅师文集用明禅师

.水云亭小稿用堂楩公

.舆地图天渊禅师

.雪窗禅师语录雪窗禅师

.南堂禅师语楚石禅师

.善财南询华藏海因缘一卷净慈禅师

.四十二分金刚经王日休注

.宝积三昧集四卷立庵大师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集注雷庵禅师、智灯禅师注

.赐和托钵歌穆庵禅师

.四会语录径山悦堂禅师

.旃檀香身大爱妙色三陀罗尼经法贤大师

.五会语录佛性圆辨禅师

.善财五十三参偈卷同上

.舡居诗十章唯安然禅师

.二会语录瑞岩和尚

.四会语录径山愚庵禅师

.新刻圆觉多罗了义经天竺僧觉救译

.三会语录灵隐和尚复公禅师

.蒋山广荐佛会记宋濂

.七佛偈中天竺沙门支*梁楼译

.护法论宋张天觉

.四会语录寂照和尚

.辅教编宋镡津嵩禅师

.续法传前魏支疆梁楼译

.禅经东晋佛驮跋陀罗

.传法正宗记宋明教大师契嵩

.汝霖文稿日本沙门汝霖

.大般若经通关法雪月大师

.三会语录净慈禅师仁公

.山居诗一百首同上

.声外锽师字昙锽土上士

.小止观普福法师、空利译

.四教仪记正普福法师

.天岸外集同上

.太璞诗一章镜中忆佛叟

.二会语录四卷佛智弘辨禅师

.灵隐大师复公文集十卷灵隐大师

.八支了义净戒善世禅师萨罗释理

.法华随品赞三十篇华严法师古庭学公

.辨正教门关键录同上

.天柱稿佛心慈济妙辩大师

.宝林编同上

.三会语录二卷朴隐禅师

.朴园集同上

.新注楞伽经天界祥师宗泐、演福法师如*

上列书目凡六十一种之多,足以见宋濂方外交不少能文之士,这些书目对研究当时佛教颇有助益。

参、佛与儒道并用

儒、道二家为中国所固有,辟佛者往往站在本土文化立场,加以排斥,宋濂则兼容并蓄,他说:

大雄氏躬操法印,度彼迷情,翊天彝之正理,与儒道而并用。是故四十二章有最神之训,大报恩中有孝亲之戒。盖形非亲不生,性非形莫寄,凡见性明心之士,笃报本反始之诚,外此而求,离道逾远。(注29)

佛、儒、道三家并用的主张在他的思想、文学和实际生活中确是调和得很好。就佛、儒二家并用而言,他认为“宗儒则探义理之精奥,慕真乘则荡名相之簏迹。二者得兼,则空有相资,真俗并用,庶几周流而无滞者也。”(注30)空、有相资,真俗并用,正是宋氏在义理、词章之外,也兼取经济事功之学的原因,所以佐太祖平定天下,又能在宦海中保全“本我”、“自我”而不迷航!儒佛二家在导人为善方面,是一致的,“天生东鲁、天竺二圣人,化道蒸民,虽设教不同,其使人趋于善道则一而已。”(注31)孔丘、释迦二圣都应加以宗尊,因为化育百姓,其功至大,唯其如此,“前代帝王以王道、真乘并用,每下玺书护其教,盖以阴翊王度而有功于蒸民也。”(注3)

宋氏进一步指出佛门宏胜,无理不谈,无事不摄,与儒家一样皆具忠心仁德,“其于忠君爱物之心,亦甚悬悬,凡可以致力,虽身命将弃之,况其余者乎?人徒见其厌离生死,辄指为寂灭之行,呜呼,此特见其小乘尔,吾佛之为教其至是哉?”(注33)佛家慈悲,仁民爱物,与儒者无异,“其推仁及物,要与二帝天王不大异,是故昔之名僧,或筹策藩阃,或辅弼庙堂,事业称于当时,勋名垂于后世,其载于史册者,盖班班可考,达人大观,初无形迹之拘,儒释之异也。

”(注34)一再强调与中国传统无异。辟佛者常指斥佛徒离家不肯奉养父母,宋濂则谓佛教孝亲:“古之少恩者,虽如申、韩、商、邓,着书排击尧、舜、孔子之道,且不敢遗其亲,况于佛氏以慈仁为教者乎?”(注35)佛氏慈济大众,绝对不可能弃亲不养。又说:“予闻佛说毗奈耶律云:“父母于子,有大劳苦,护持长养,资以乳哺,假使一肩持父,一肩持母,亦未足报父母恩。”由是观之,大雄氏言孝,盖与吾传不异。”(注36)跟中国孝亲的优良习俗完全一样。

他赞美沙门定岩“身居桑门,心存孝道,大雄氏所说大报恩七篇,皆言由孝而极其业,定岩而能行之矣。”(注37)称誉无尽灯禅师“天性尤孝谨,迎母童氏养山中,年九十四而终。”众人批评禅师不应将母氏接至寺中奉养,宋濂极力为之辩护。的确,世尊尚升忉利天为母说经,释子养亲,有何不可?

有人认为佛经所言,不可尽信,宋氏为之析疑解惑:或者则曰:“佛书多取譬之言,果可尽征乎?”曰:“吾儒亦有之也。驺衍谓天下有九九州,而一九州则有裨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如此者九,则有大瀛海环其外,乃天地际焉。禹之所序,中国九州,其于天下,八十一分居其一耳。岂独佛书言之哉?(注38)

宋氏护法心切,竟把阴阳家的驺衍当做儒家,谓取譬之言儒释皆有,其目的在和合二家。

就佛、道并用而言,宋氏往往援道入佛,以之解经:惟般若尊经乃统摄世出世间色心诸法,皆归实相,其功用不可思议,譬如四大海水茫无边际,摄之入一毛孔,无所增减,而彼大海本相如故,所谓舒之则大包无外,卷之则小入无内者也(注39)。

然而浮屠氏以庄严楼阁为有名,纵有福报,亦人天小果耳。其中必有无为之道存。所谓无为之道者,无小无大,无内无外,无成无坏,无欠无余,不为诸佛而有所增,不为凡夫而有所减,渊默不言,而声如怒霆,凝定未起,而身遍沙界。(注40)

由体以达其用,内而外也;从未以推其本,外而内也。此犹局于器也。一沙之内,法界具焉,内乎内而非外也。虚空无尽,何有限?,外乎外而非内也。此犹未能忘乎境也。我无内,孰能求吾之外?我无外,孰能求吾之内?此非内非外也,非外非内,则内外混融矣。虽然,声无内外也,心有内外也。心生而内外生,心灭而内外灭,即大雄氏所谓知一切法,即心自c者也。心实即有,心虚即无,慎勿为内外所惑也。(注41)

他言实相、本相、无为之道,劝人勿局于器,须忘物境,不为内外所惑,自其遣词、理路、思想来看,可谓佛道参用。

宋氏有时以佛解道,譬如说方仲文以“宇定”名斋,是“取庄周“宇泰定者发乎天光”之言,释者谓气宇开泰则静定也。”(注42)

由于他包容性大,所以不屑做鄙拘小儒,突破理学家的樊笼,而能在文章之外,建立不朽的功业,成为明初文臣之首。

肆、苦修与神异

浮屠之道,以坚忍刻苦为先,澄虑寡欲为要,宋濂对沙门苦修的事迹一再述及:

(孚中禅师)不以位望之崇,效它浮屠,饬车舆盛徒御,以夸衔于人,自持一钵,丐食于吴、楚间。(注43)

(无尽灯禅师)日与徒修苦行以自给,冬一裘,夏一葛,朝夕饭一盂,影不出山者踰五十春秋,人多化之,以勤劳修持为第一义。(注44)

(寂照圆明禅师)憩峨眉山,誓不复粒食,日采松柏啖之,肋不治席者又三年。一念不生,前后际断,照体独立,物我皆如,自是入定,或累日不起。尝趺坐大树下,溪水横逸,人意禅师已溺死,越七日,水退,竞往视之,禅师燕坐如平时,唯衣湿耳。(注45)

(佛智弘辨禅师)独结茅庐以居;蛇虎纵横,了无恐怖意。乡民以为有道者,负*粮盐醯以遗之。师澄居摄念,影不出山者一十六载。(注46)

(宝林禅师)视荣名利养,亦澹然无动于中,瓶钵之外,绝无长物。所服布袍,或十余年不易。(注47)

(瞽庵讲师)以清俭自持,一榻二十年,萧然如在逆旅。(注48)

这些高僧在衣食居住方面较常人尤为俭朴,遵守古训,在修为上勇猛精进。其威仪之雅,问学之佳,足以动人视听(注49);有的是器局潇洒,论议慷慨,据直道行,不乐俯徇流俗(注50);有的是不妄书,不谄媚贵人,诱掖后进,则温如春阳(注51)。若非长期苦修,曷克臻此?

至于现神异之迹,宋濂认为可以启正信:

濂闻方策所载灵僧示灭,多有天花之祥,或者遂谓大乘境界去来无迹,奚以神异为事?殊不知末习浇漓,人怀厌怠,苟无以耸动瞻视,何以表真悟而启正信哉?(注52)

他所记神异,多与沙门之出生、圆寂有关,兹先述出生者:

“母张氏,……梦日堕怀而生师。”(注53)

“有乘门持钵乞食,以观音像授张,且属曰:“汝谨事之,当生智慧之男。”未几,果生禅师,白光煜煜然照室。”(注54)

“其母周氏梦一庞眉僧类应真者,直趋房闼,麾斥弗退,因惊呼而觉,遂怀妊,时至而育,奇芬馥郁满庭。”(注55)

“其母某氏无嗣,默祷观音大士,梦吞金色光而孕,历十又三月始生,有祥光盈室之异。”(注56)

“母毛氏,梦观世音送青衣童子,觉而生师。”(注57)

“父与补恒洛迦山僧玠公交,玠闻鸡声入道,凡说法必鼓翅为鸡号。玠亡已久,母梦玠来托宿,觉而有娠。”(注58)

宋氏记沙门出生者甚多,以上引用较不类似重复者。这几则多为高僧出现在孕妇梦里,或是观音送子,都由于虔诚祷祝所致。至于首则“梦日堕怀”和《周公解梦书、天地篇》“日入怀,主生贵子。”之说相同。

次述圆寂者:

“火化,异香袭人,所获舍利不可胜计。”(注59)

“荼毗之余,齿牙舌根数珠咸不坏,设利罗黏缀遗骨,累累然如珠。”(注60)

“佛光普照大师,示寂于天童景德禅寺,……行西方荼毗之法,火方举,忽有物飘洒晴空中,似雪非雪,如雨非雨,视之非无,搏之非有,霏微缤纷,离地即隐,盘旋烈焰之上,至火灭乃止,已,盖天华云。”(注61)

“龛留五日,顶有暖气,体貌如生,又二日,用阇维法从事,齿牙坚洁,舌根红润,皆无坏者,及火既灭,诸设利罗珠圆玉皦,将至盈升。”(注62)

“鸣鼓集众告别,翛然而逝,颜色不变,时有白气一道,横贯师之寝室。”(注63)

圆寂数日,形体不坏,火化后,舍利甚多,或现白气,或降天华,是宋氏在铭文中常常提到的。

有从出生至圆寂之神异事迹皆详加叙述者:

“母刘氏,夜梦大星坠空中,有光如火,亟取而吞之,觉即有孕。及诞,状貌异凡子,性凝庄,不妄举动,唯见沙门至其家,必跃而亲之,……停龛七日,颜面如生,荼毗于聚宝山前,舍利如菽如麻,五色灿烂,虽烟所及处,亦累累然生,贮以宝瓶,光发瓶外,……当大明兵下金陵,僧徒俱风雨散去,师徒结跏宴坐,目不四顾,执兵者满前,无不掷仗而拜,……师之将告终前一日,上统兵驻江阴沙州上,当昼而寝,梦师服褐色禅袍来见。上问曰:“师胡为乎来也?”对曰:“将西归,故告别耳。”上还,闻师迁化,衣与梦中正同。”(注64)

此节录自宋濂为大天界寺住持孚中禅师所作塔铭的序文,禅师幼时就喜亲近沙门,经多年苦修,赢得朝野崇敬,所现神迹,稽之事实,颇为灵验。

宋氏集中言神异事不胜枚举,兹再拣述数则:

“古鼎禅宗铭公,……一旦祝厘江浙省垣,现白光三道,丞相康里公见之,极加敬礼。未几将示寂,语其徒曰:“观世音莲台至矣。”安坐而逝。(注65)

“夏夕启窗而卧,忽一僧飞锡而来,与谈般若枢要亹亹不绝,未几,腾空而去。”(注66)

“海上飓风发,骤雨如注,层楼修廊俱仆,师所居亦就压,……一钜木横搘榻上,师危坐其下,若神物为之者。”(注67)

“抗之仁和,去城东五里所,有浮屠庵,曰圆应,乃雪庵禅师之所筑也。……而后遗民稍集,往往好勇嗜利,屠羊豕以成肆,师恻然悯之,托钵行化,有褚道真与金芗者,首迎礼之。先是,道真之家人梦异僧至其庐,倡偈为赠,及见师容貌服饰,与梦中不殊。”(注68)

宋氏相信神迹,他每日焚香默坐,以为为善无不报,精诚所至,佛必佑之。神示灵异,可以取信于众,导其尊佛拜佛,而这也是招致四库提要批评的地方。

伍、记宗派传承

宋濂有关佛教的文章也记载了宗派传承,要研究元末明初的僧史,他的文集是不能不读的。

以下整理简述其有关宗派的文字。

.宋氏谓天台宗,自法智***之后,分为广智、神照、南屏三家,以南屏为最盛,再传至于车溪,为吴、越所宗。又六传至于湛堂,其入室弟子为世法幢,星分棋布于江南,而慈光圆照法师是其中的佼佼者。(注69)

.临济宗九传至东山演公,弟子众多,其传派较着者有三:一为圆悟勤,一为天目齐,一为开福宁。圆悟而下,又歧而为三:虎丘隆,此庵元、大慧果。其道多行于南方。天目六传至海云简,开福六传至金牛真,其道多行于北。金牛世适实,大湖无用宽,是其中较杰出的,无用之子,就是一源大师。(注70)

.圆悟五传至破庵、松源,两支分峙。松源六世孙为无旨禅师,文郁是其入室弟子。(注71)

.月林观公五传至无用宽公、竺源盛公。竺源之道行于南,无用之道着于北。寂照圆明禅师是无用诸孙。(注72)

.临济十七世孙是古鼎和尚,得法上首为天界禅师西白金公。(注73)

.寂照禅师传于清泰子楩、金山惠明、天宁祖阐楚石(注74)

.楚石嗣法上首景瓛,弟子文晟。(注75)

.雪窗禅师上首弟子象先舆公、月径满公。(注76)

.南堂禅师弟子祖灊、海寿。(注77)

.孚中禅师弟子似桂。(注78)

.普应国师传于千岩(注79),千岩禅师弟子嗣诏(注80),唯庵然禅师(注81)

.径山悦堂禅师上首南峰珵公。(注82)

.文明海慧法师度弟子三十二人,嗣其法者,则灵寿怀古、延庆自朋、崇受是来、广福大彰、雪峰净昱、演福如*、报忠嗣琎、车溪仁让、香槟昙胄。(注83)

.育王禅师育公弟子师秀。(注84)

.普福法师度弟子若琳、永孚等三十六人,得法上首出首伽蓝者,友上竺道臻、雍熙净琛、普光允中,圆通有传、天宫明静等五人。(注85)

.佛智弘辨禅师、嗣其法者则慧观、慧进、德随等十五人,弟子存者有慧实、道达等二十三人。(注86)

.灵隐大师复公弟子弹锽。(注87)

.朴隐禅师所度弟子有自宗、梵咏、梵谔等,嗣法而住院者,有禅绘智湛,龙山普明、昭福楚*等。(注88)

.日本梦窗正宗普济国师嗣法上首,天龙曰志玄、妙葩,建长曰慈永、南禅曰通彻、周泽。(注89)

结论

明太子出身寒微,少时曾栖身佛寺,得天下后,参用佛乘,化成天下,以般若心经、金刚经、楞伽经发明心学(注90),开善世院,统摄佛教,命大浮屠主之。又在钟山建广荐法会,征高僧十人(注91),颇为礼遇。以孚中禅师为例,帝曾亲幸大天界寺,听其说法,圆寂后,诏出内府泉币助其丧事,命堪舆家贺齐叔为卜金藏,举龛之夕,亲临致奠,送出都门之外,宠容之加,无与同者。(注92)又赐壁峰金公“寂照圆明大禅师”之号。自丞相而下,以至武夫悍将,无不以为依皈。(注93)藩王也崇礼释子,上行下效,庶民自是望风瞻敬,施资填委。

在这样的环境下,信徒日多,佛学日盛,以文辞为佛事的宋濂,对佛理的阐扬,高僧的行状,伽蓝的历史、宗派的传承、僧人的着作都谈到了。

值得注意的是,他虽多言神异,相信人有定数,但不迷信,认为“人事之尽诚,足以胜天。”(注94)又说:“命则付之于天,道则贵成于己。”(注95)“自修之外,听于天而已。”(注96)都是尽人事待天命的观念。

此外,他在友敬佛徒之余,也勉励他们要精进弗懈,切勿以神异炫世,祸福制人:“盖我大雄氏以慈悲方便、摄受群迷,慧力足以破贪,法智足以袪惑,故人乐而趋之,庶几期于忘息而真显乎。

或者不知,徒谓释氏能以祸福钳制人,故有所冀而为之。呜呼,是何待释氏之至浅哉。然余有一言焉,今之细民,竭三时之力,欲其室庐之完,饘粥之充,而不可得;释氏之徒,皆坐而享之,苟不力求其道,无忝于大雄氏之教,则因果之皦然者,甚可惧也。”(注97)信徒做到了“财布施”,供养释子,释子应弘法求道,无忝于佛教。

一般谓佛法在汉明帝永明八年传入中国,宋氏则谓始于周穆王时。(注98)他认为扶衰救弊,各随时节因缘,文辞是“化导之一法门”(注99),大师“金口所宣,诸经所谓长行,即序事之类;所谓偈颂,即比赋之属”(注100)天地万物莫不摄入,这是他坚持自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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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学士文集》卷三十二、《墨鞠图赞》,***商务印书馆,五十四年五月台一版。

2.龚显宗,《明初越派文学批评研究》页四十四,台北,文史哲出版社初版。

3.同注3,卷十九、《佛圆辨禅师净慈顺公逆川瘗塔碑铭》。

4.同右,卷四十、《日本建长禅寺古先源禅师道行碑》。

5.同右,卷二十九、《夹注辅教编序》。

6.同右,卷五、《大天界寺住持孚中禅师信公塔铭》。

7.同右,卷四十八、《声外锽师字说》。

8.同右,卷十五、《楞伽阿跋多罗宝经集注题辞》。

9.同上,卷四十三、《育王禅师裕公三会语录序》。

10.同上,卷八、《水云亭小*序》。

11.同上,卷十、《四明佛陇禅寺兴修记》。

12.同注3。

13.明太祖曾以文学之臣为问,刘基对曰:“当今文章第一,舆论所属,实在翰林学士臣濂。”见明史卷二百八十五、文苑一。

14.同注1,卷八、《南堂禅师语录序》。

15.同上,卷五、《佛日普照慧辨禅师塔铭》。

16.同上,卷五、《大天界寺住持孚中禅师信公塔铭》。

17.同上,卷八、《用明禅师文集序》。

18.同注10。

19.同注1,卷八、《送天渊禅师浚公还四明序》。

20.同上,卷二十七、《蒲庵禅师画象赞》。

21.同上,卷三十三、《佛真文懿禅师无梦和上碑铭》。

22.同上,卷五十六、《灵隐大师复公文集序》。

23.同上,卷六十九、《元故宝林禅师桐江大公行业碑铭》。

24.同注21。

25.同注1,卷五、《佛光普照大师塔铭》。

26.同上,卷八、《古鼎和上四会语录序赞》。

27.同上,卷十三、《冲默齐记》。

28.同上,卷十四、《善财南询华藏海因缘序》。

29.同上,卷二十、《赠清源上人归泉州觐省序》。

30.同上,卷十八、《送璞原师还越中序》。

31.同注5。

32.同注1,卷十六、《恭题赐和托钵歌后》。

33.同上,卷二十八、《恭跋御制诗后》。

34.同上,卷二十七、《送无逸勤公出使还乡省亲序》。

35.同上,卷七十五、《送允师省母序》。

36.同上,卷四十四、《金华清隐禅林记》。

37.同上,卷八、《赠定岩上人入东序》。

38.同上,卷四十三、《宝盖山实际禅居记》。

39.同上,卷四十二、《大般若经通关法记》。

40.同上,卷三十五、《仁和圆应庵记》。

41.同注7。

42.同注1,卷二十一、《宇定齐铭》。

43.同注6。

44.同注1,卷五、《无尽灯禅师行业碑铭》。

45.同上,卷十五、《寂照圆明大禅师壁峰金公设利塔碑》。

46.同上,卷五十五、《佛智弘辨禅师杰峰愚公石塔碑铭》。

47.同注23。

48.同注1,卷五十七、《元故演福教寺住持瞽庵讲师示公道行碑铭》。

49.同上,卷八、《送用明上人还四明序》。

50.同上,卷五十二、《杭州集庆教寺原璞法师璋公圆冢碑铭》。

51.同上,卷六十、《上天竺慈光妙应普济大师东溟日公碑铭》。

52.同上,卷五、《佛光普照大师塔铭》。

53.同注15。

54.同注45。

55.同上,卷二十九、《大天界寺住持白庵禅师行业碑铭》。

56.同上,卷三十三、《日本梦窗正宗普济国师碑铭》。

57.同上,卷五十五、《佛智弘辨禅师杰峰愚公石塔碑铭》。

58.同上,卷四十、《住持净慈禅寺孤峰德公塔铭》。

59.同注44。

60.同注15。

61.同注25。

62.同上,卷十三、《杭州灵隐寺故辅良大师石塔碑铭》。

63.同注56。

64.同注6。

65.同上,卷十四、《明佛陇禅寺兴修记》。

66.同上,卷二十九、《重利寂照和尚回会语题辞》。

67.同注21。

68同注40。

69.同上,卷五、《天竺灵山教寺慈光圆照法师若公塔铭》。

70.同上,卷三十二、《佛心了悟本觉妙明真净大禅师宁公碑铭》。

71.同右,卷五十三、《净慈禅寺第七十二代住持无旨禅师授公碑铭》。

72.同注45。

73.同注26。

74.同注66。

75.同注15。

76.同上,卷八、《雪窗禅师语录序》。

77.同注14。

78.同上,卷十二、《观世音菩萨画象赞》。

79.卷十九、《跋德禅师舡居诗后》。

80.同上,卷十七、《千岩禅师语录序》。

81.同注79。

82.同上,卷十八、《径山悦堂禅师四会语序》。

83.同上,卷二十、《故文明梅慧法师塔铭》。

84.同注9。

85.同上,卷五十三、《普福法师天岸济公塔铭》。

86.同注46。

87.同注22。

88.同上,卷59、《灵隐住持朴隐禅师*公塔铭》。

89.同注56。

90.同上,卷六十二、《新注楞伽经后序》。

91.同上,卷四十四、《扶序宏辨禅师育王裕公生塔之碑》。

92.同注6。

93.同注45。

94.同上,卷十五、《句容奉圣禅寺兴造碑铭》。

95.同上,卷十六、《禄命辨》。

96.同上,卷二十三、《书前定三事》。

97.同上,卷六十一、《松隐庵记》。

98.同上,卷六十九、《重建龙德大雄殿碑》。

99.同注76。

100同注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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