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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寒山诗

读寒山诗

何香久

我有天真佛

———寒山诗的天然本色

寒山隐于天台唐兴县之西七十里,常居寒岩幽窟之中。他经常到国清寺里来,跟那个打杂的厨役拾得会谈。和尚们吃剩下的残羹剩饭,他都折罗到一块,背回去果腹。这人的行为怪诞莫测,有时徐行廊下,喃喃自语,有时叫噪凌人,望空谩骂。和尚们让他闹得不耐烦了,就用棒子去驱赶他。寒山于是翻身鼓掌,呵呵而退。他一身布襦零零落落,面容枯悴,一副营养不良的菜色,戴着桦树皮做的帽子,趿着一双比他的脚大得多的木拖鞋。贞观中,有一位叫闾丘胤的出任台州刺史,来访本地贤者,老和尚丰干便推荐了寒山拾得,说:“寒山者文殊,拾得者普贤。”闾丘胤来到国清寺,见寒山、拾得正围着炉灶呵呵大笑,忙行礼拜,众位和尚都说:这位尊贵的大官人却礼拜这两个穷小子,不知是什么意思。寒山拾得二人携手走出,即归寒岩,闾丘胤百呼不返,亲自追到寒岩上,寒山子入穴而去,而岩穴自合。

寒山的诗,据说都是写在林间的缀叶和村墅人家屋壁上的。他的诗中那些超然的妙语,多么像禅的顿悟,自在自然,不假拟议,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像,空灵、恬淡、清静、和穆,智慧深睿,独辟蹊径。

南禅宗兴起之前后,早期佛教禁欲苦行的人生哲学开始转向了适意自然。禅人普遍认为,所谓佛,不过是自性的化身:“群灵一源,假名为佛。”自由自在,无念无往的虚空心,才是最高的佛性。

因此,顿悟自性、把握自心,通过自力去发现自性,成了禅人的最高的绝对的目的。禅的本质即在于一种心性的领悟和生活的体验。禅学相对于佛学来说,使禅人获得了最重要的精神的解放。

“欲得安身处,寒山可长保。”安身,实际上是“安心”,要安心,就要任运自在,放旷随缘。你看见那位头发斑白的老人了吗?他在浓密的松荫下,喃喃读着黄老之书,已经十年没有回家了,连以前来这里的路,也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果然是“寒山虽佳境,易见而悟难”(白隐禅师语)。寒山诗中的禅机,全在他语言的背面了。

“有路不通世,无心孰可攀。石床孤夜坐,圆月上寒山。”(《自乐平生道》)烟雾迷蒙中的青萝,青萝掩蔽的幽深的石洞,让禅者疏野的性情正好得到充分的体验,让一颗澄净的神心如白云一样从风变幻、舒卷自如。山中的路,不是通往繁华喧嚣的世界的,而是通向一颗沉寂幽深的禅心。心猿调伏,已无欲无念,这人世间,自然也就没有了攀援之物,静坐石床之上,看一轮又圆又大,又清又亮的月亮,正透过蒙蒙清冷的岚雾,从容不迫地升上寒山。这是多么瑰丽庄严的景象。圆月,象征着禅心的圆满自足、澄澈无暇。寒山的诗中,常用“明月”这个意向来象征他的禅心;“圆满光华不磨莹,挂在青天是我心”(《众星罗列夜明深》),这“我心”,也就是“自性清净心”,如秋月一样晶莹,如秋水一样澄碧,这也是一颗纯洁的诗心,无尘无染,无拘无束,无念无欲,光洁透明,超凡入圣。以这样的心来对待人生,自然是了无挂碍。

“任你千圣现,我有天真佛。”(《余家有一窟》)寒山认为,法身并非是彼岸世界的偶像,而是存在于目前的宇宙万物、大地山河。佛性天真,自性天然,在这样的诗句中,我们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南禅宗精神。

这样的自然适意,并非是通过此一方式领悟一种形而上学的哲理,而是发现这种放旷和疏野本来就是一种至道的所在。“秋到任他林落叶,春来从你树开花”(《世间何事最堪嗟》),“饥餐一粒伽陀药,心地调和倚石头”(《欠佳寒山凡几秋》),感受生命的瞬间与永恒,真正成为生命的目的。

独卧石岩,看云抱幽石;栖息寒山,听风吹苍松。“泯时万象无痕迹,舒处周流偏大千”(《我家本住在寒山》),这不是魏晋以来隐逸之风的产物,而是一种生命还乡的喜悦和洒脱。

禅对任何求禅者,皆有“一念回心便到家”的承诺———“方知摩尼一颗珠,解用无方处处圆。”(《我家本住在寒山》)。

而佛性真如,便在这“有身无身”、“是我非我”的生活态度之中了。

寒山诗“天然”的旨趣,不仅直接影响了他的诗友———诗僧拾得,也影响了后世诗人和诗论家。宋人刘后村(克庄)说:“余每谓寒山子何尝学为诗,而诗之流出肺腑者数十首,一如巧匠所斫,良匠所铸。”(《勿失集序》载《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九十八)陆游也在诗中写道:“吾诗戏用寒山例,小市人家到处题。”(《醉中题民家壁》)自由自在的生活内容与自由自在的表达方式,也是寒山这位诗僧之所以没有当代的“馊馅气”之流弊的主要原因吧。他的妙语慧心,与禅家之语相伯仲,这也是他的诗之所以成为神家囊中之珍的主要原因吧。

须弥一寸山

———寒山诗的大生命意识

本世纪的五六十年代,大洋彼岸的美国掀起了一股“寒山子热”。不仅寒山的诗成为美国学界研究的热门,而且这位在他的本土不大为人所知的寒山子本人,也成了美国青年一代,特别是“垮掉的一代”和“嬉皮士”们所崇拜的精神楷模。

不登大雅之堂的寒山子,何以在地球的另一面突然有了那么多的“发烧友”?

因为他“天然无价”的原始主义精神和自然适意的生活方式,恰好与现代工业文明压抑下的美国青年一代对回归自然和人性的要求一拍即合。

似乎寒山子自己早就有过这种自信,谈到他自己的诗观时,他曾作如是说:

“下愚读我诗,不解却嗤诮。中庸读我诗,思量云甚要。上贤读我诗,把着满面笑。”(诗第一四○首)“有人笑我诗,我诗合典雅。不烦郑氏笺,岂用毛公解。不恨会人稀,只为知音寡。若遣趁宫商,余病莫能罢。忽遇明眼人,即自流天下。”(诗第三○○首)

寒山子的诗终于能够“流天下”,在于他的“天然”的价值取向,另一个不能忽视的原因,是他的大生命意识。

希望能够延长有限的自然生命,是人类较早在生命问题上的追求。同时,生存的忧患和死亡的恐怖是建构人类宗教尤其是原始宗教的内驱力量。巫术和有关神话的出现,都体现了人类的这一需要和心理。

中国古代的神仙思想一开始就和长生不死的观念相联系。《山海经·大荒南经》称“有不死之国”,《淮南子·时则篇》中有“三危之国,石室金城,饮气之民,不死之野”的记载。

长生不死的问题,在春秋时期已经被提出来加以讨论。《左传》昭公二十年记载:乐于饮酒的齐景公问晏子“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晏子回答说:“古而无死,则古之乐也,君何得焉?”这个问答非常机智。

后来,秦始皇求不死之药,汉武帝迷信方士,这些故事是大家都熟悉的了。然而,幻想与现实的反差,实在是太强烈了。

《韩非子》中有个故事说:楚国的国王到处求仙访道,去寻找长生不死之药。某日,有人到楚宫来进献这种药,传达官拿药走进内宫,迎面碰上一个卫队的射手,问他拿的什么东西,传达官实说了,射手一把抢过这药来吞下肚去,楚王大怒,下令杀掉这个射手,射手辩白说:“因为客人奉献的是不死之药,我才吃了下去,然而我刚吃下这药,国王就要杀我,说明药是假的。要是把我杀了,无疑让天下人都知道,国王听凭别人去骗他。”

寒山子却从另一个方面嘲讽了这种种荒谬。他写道:“桃花欲经夏,风月催不待。访觅汉时人,能无一个在。朝朝花迁落,岁岁人移改。今日扬尘处,昔时为大海。”人的死死生生,如花开花落,原来就是自然规律,沧海桑田,本乃人间正道,“欲识生死壁,且将冰水比。水结即成冰,冰消返成水。已死必应生,出生还复死。冰水不相伤,生死还双美。”(《欲识生死壁》)生和死是一条生命的循环之链,生和死,都具有同样的美学价值和意义。这样的诗句,简直是砭俗警顽。

寒山的诗表现了他对生命的达观:“庄子说送终,天地为棺椁。吾归此有时,唯须一番箔。死将青蝇,吊不劳白鹤。饿着首阳山,生廉死亦乐。”(《庄子说送终》)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只需那么一块草席遮盖而已,其至将骨肉喂苍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切都听其自然。

寒山的许多篇什中,还鞭笞了那些为个人私欲而进行瞒和骗而工于心计、锱铢必较的小人,如《人生不满百》、《我见百十狗》、《我见瞒人汉》等,寒山向他们发出了警示———“人生在尘蒙,恰似盆中虫。终日行绕绕,不离其盆中。神仙不可得,烦恼计无穷。岁月如流水,须臾作老翁。”(《人生在尘蒙》)尽管你蝇营狗苟,终日为名利而奔走,但人毕竟是大地上的庄稼,时间终究会来收割他们。较之短促的生命和生死的大限,空名虚利又有什么实际意义?

把人生的拘束、短暂、无奈而又无常的情状写得如此惊心动魄,实为嚣嚣名利场上一声清扬激越的铜钟。

参透了生死二字禅,并不是对人生持一种悲观态度,而是既在精神上超脱了生死贤愚贵贱,又在当下生命中寻求一种适意会心的精神生活,对人生采取一种审美态度,在审美中享受生命之真趣。

故,钱钟书先生曾说:“初唐寒山、拾得二集,能不搬开翻译名义,自出手眼,而意在砭俗警顽,反复譬释,言俚而旨亦浅。”(《谈艺录》)

“五岳俱成粉,须弥一寸山。”站在更高高度去俯瞰生命,才能享有一个清朗的世界。

【责任编辑 朱鹭琦】

出自: 《厦门文学 》 2010年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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